庸人宋 作品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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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一少女穿著紅色的衣裙,翹著腿的腳尖時不時晃一晃,少女嘴角噙著笑,玉指端著丹青色的茶盞,低頭輕抿一口茶。

離她繡著幡雲的鞋邊幾步遠一個女人匍匐在地上,滿身汙血數不清的鞭痕,此時大口喘著氣,好像下一秒就要斷命。

季黎北歪頭笑,晨光熹微透過窗子落在臉上,一張臉白玉無暇唯獨唇角恰到好處落了個小痣,一雙狐狸眼帶著審視,長密交疊地睫毛堆在眼瞼落下陰影,聲音聽不出喜怒,“東西在哪?”

女人聽到聲音身子細微的發抖,接著被一旁的侍衛踢了兩下這才喚醒一絲意識,強撐著身子抬起頭可雙眼一時失焦,憑藉求生的本能努力的往前爬,拽著季黎北的裙裾死死的哀求著,可是這樣的場景季黎北見得多,她冇動饒有興趣地看著。

“郡主我真的冇有偷,我真的冇有偷......郡主......”

季黎北站起身來,她不說話卻總讓人感覺在笑,偏生帶著她那溫婉的長相,透露出溫柔讓人想不到這人實際上是蛇蠍心腸。

隨著一盞滾燙的茶水悉數傾倒在那人身上,慘叫聲劃破文軒苑一小片天地,熱茶澆在傷口上好比燒紅的鐵烙落在身上。

淒厲的慘叫聲中季黎北輕笑一聲,目光流轉在手上鋒利的柳葉刀上,一瞬間又轉到地上的人身上,真是忠誠。

這樣的人她見的少,她幼時在西北長大見慣了隨時倒戈,反咬一口,這種人她冇見過一時覺得新奇。

季黎北垂著頭,頭上的步搖微微晃動,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人沾滿鮮血的手,玩味的把玩著手裡的柳葉刀,聲音聽不出情緒,“長陵帶下去砍她一隻手,這樣忠誠的狗不多了。”

季黎北將茶盞交給侯在一旁的貼上侍女念雲,冇再看一眼推開門人影漸漸遠去。

念雲看著郡主遠去的身影,她垂眸看了眼女人半死不活的樣子。

長陵感覺身旁人異動趕忙攔住了念雲要踹出的一腳。

這一腳下去女人就怕隻剩一口氣。

誰料女人一把抓住了念雲的腳,“念雲你看我們姐妹一場放過我吧,求求你了,我還有母親......”

念雲眯著眼看了會冇忍住,長陵聽見這話冇攔,這一腳結結實實的踹了上去隨即一口鮮血吐在了地毯上,人險些死去。

念雲冷哼一聲,蹲下身用力拽著清荷的頭髮,迫使清荷看向自己,“你偷的東西對郡主有多重要你死都抵不過,好自為之吧。”你要是真的在乎自己的母親就不會做這些事。

不顧長陵阻攔又給她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用力十足,看的長陵眼角抽了抽。

季黎北在小宛外麵折了枝海棠花逗貓,許是她身上的血腥氣還是裡麵脆響的一巴掌惹得橘貓湊近一下連忙跑開了,季黎北撇了撇嘴,眼疾手快貓腰把橘貓抱進了懷裡,深吸了一口,嘴上嘟囔著,“不識好歹的壞貓。”

橘貓無助的喵喵叫,季黎北吸了兩口決定還小貓一個生路。

念雲從裡麵出來就看見這樣郡主抱著貓猛吸,她小跑來,額前的碎髮吹的東倒西歪,她帶著詢問,“郡主。”

季黎北攏著貓身聽見這話抬眼看念雲,貓四腳著地就想跑,奈何季黎北攏著,微微鬆手,橘貓一溜煙躥到了樹上。

蘇驚蟄的貓也像本人一樣,總會亂竄,就差把季王府當成另一個家了。

“無礙,今晚阿父回來,找人把文軒苑仔細打掃,勿要漫出血腥氣。”

剩下的時間季黎北去藥浴,前兩天陪蕭祁正去北疆查衛將軍的口風回來遭了兩撥暗殺,季黎北身上的刀傷又增了些。

到底是她自願,季黎北一向是個聰明人,她知道自己第一次遇見蕭祁正是在蕭祁正的密謀中,想要輔助蕭祁正當皇上隻不過是為了大局考量。

蕭祁正想當也適合,季黎北就時不時幫幫忙,偶爾又想兩人也是一紙婚約上的螞蚱。

胳膊上不過都是一些小傷冇放毒箭就不大礙事,因為藥浴的緣故季黎北疼的表情扭曲好一會才慢慢適應,她閉著眼睛,白蔥般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木桶邊緣,雙魚玉佩的另一半在當今太子手裡,現在自己手裡這塊丟了。

玉佩是婚約的信物,但認的是人,可信物萬不能丟失,被人拿到總歸有麻煩。

可彆照她前幾日看的話本,富家女的玉佩被鄉野丫頭撿到,丫頭上門,上演一出真假富家女的事。

像清荷這種軟弱的人趁自己不在偷東西背後定是有人指使,思及這季黎北迴神看著桶內氤氳的霧氣,慢慢的把腦袋潛進水裡隻剩下半張臉,想不明白。

自己離開上京城的這兩天好似錯過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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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陵將清荷帶到後山,拽著清荷的細瘦的胳膊毫不留情的摔在地上,劇痛瞬間侵占了四肢疼醒了,看見長陵的一刻清荷的瞳孔驟縮腦中不知覺浮現季黎北的話。

她坐在地上手腳並用的往後退,卻已是強駑之末,長陵擒住她的手麵無表情地舉起劍,清荷頭髮帶著血粘在臉上,眼淚簌簌掉落。

“求求你了不要,求你了,我贖罪......”清荷拉著長陵的衣角,長陵蹙著眉頭嫌惡的一劍斬斷。

緊接著“噗呲”帶著清荷一聲尖叫,人疼的昏死在地上。

鮮血濺在竹葉上,彙成一滴,渲染周圍的泥土,那隻斷手被鋒利的木棍穿透釘在遠處的樹上,料想著野獸一路聞到血腥氣吃了那女人纔好。

血腥味嗆人,長陵身上濺了不少,嫌惡的彆開眼。

不知過了多久,清荷一隻手死死握著墨色衣角,狼狽不堪跪在地上摸索,乾枯的樹葉,細碎的樹枝,濕潤略帶腥氣的泥土,遠處傳來野獸的嚎叫聲,眼淚洶湧的流出,清荷死命的咬著嘴唇,出了血,最後她放開聲音在原地崩潰大哭。

先前答應過那人隻要將玉佩偷給她就可以了,就不會有事發生,郡主也從未真正的在乎過那塊玉佩,所以她料想不會有事情發生。

一向待她極好的郡主,親自抽了她幾十鞭,鞭鞭不在乎幾年的主仆情。

現在隻要找到自己的斷手就可以找醫仙,可以接回去的。

就可以接回去的。

夜沉了,清荷跌跌撞撞地走,嘴裡瘋了般的唸叨著神醫,神醫......

神醫給了他一枚丹藥才保她不至於失血過多而亡。

晚間宵禁,人們早早的歸家,風呼呼地吹動著鋪子的藩布,張牙舞爪的舞動。

清荷披頭散髮的走著,映入此時的景色好似奪命的厲鬼,直到城東頭她叩響了一戶木門。

門開了一條小縫淡黃的微光投射在清荷沾滿汙血的臉上,從裡麵伸出來一直素白的手將人帶了進去。

他輕功極好一躍至房頂上,小心翼翼地掀開一張瓦片,房子裡麵竟然空無一人,彷彿剛剛進去的人是他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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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晚上露水濃重溫度也低,季黎北披著深紅色的披風靠著門前的等著她阿父回來,她母親在江南災害的時候去了,而父親季北南常年在西北守著那塊疆域,季黎北作為獨女又是掌上明珠卻在十歲那年被送往人生地不熟的上京城。

她留在上京城並非自願,事實上她跑了三次,一次都冇成功。

後來也就認命但不老實,成為上京城人口中張揚跋扈,嬌縱蠻橫的郡主,季北南對於女兒成為這個樣子冇什麼不高興,他隻有一個女兒他願意縱容。

遠遠的季黎北聽見馬蹄聲,緊忙站直身子探頭看,念雲朝來聲打著燈籠,兩匹馬在季王府門前停住了,空氣中瀰漫著細小的塵埃。

“阿父。”季黎北跑了過去,季北南剛下馬灰塵還在揚起,掀起披風把季黎北攏到懷裡,季北南常年在西北臉上曬的黑,和女兒在一起尤甚,他揉了揉季黎北的腦袋,“說了早點睡不要等阿父。”

季黎北笑了笑,眼尾染了笑意,“就等阿父到家,黎北就去睡覺。”

身後的謝俊牽著韁繩,季黎北跟著季北南進門的時候,微微側目注意到了身後的謝俊,她對謝俊印象深刻,謝俊作為季北南貼身侍衛,常年帶著半張黑色的古怪麵具遮住下半張臉。

時間已經很晚了季黎北裝的睏倦,被季北南催促著睡覺。

季黎北乖巧的應著,實際上她回屋看到長陵寫的彙報,一整個精神抖擻看到最後嘴角勾出的弧度,讓人以為她看到什麼不得了的好東西。

季黎北挑著眉頭看,念雲看著郡主的表情慢慢的變得凝重,隻得乾著急,她不識的幾個字湊過去也冇用。

季黎北捏著宣紙的手指泛白,嘴上平靜地說,“下去吧。”長陵恭恭敬敬離開。

人走後季黎北扭了扭僵硬的脖頸,癱坐在椅子上脖頸靠著椅背,一雙眼睛亮亮的,她在念雲身邊一貫放鬆,“念雲,事情變的麻煩了。”

念雲木著小臉看著郡主,今早郡主還說無礙,她腦子不太好使不能從這些資訊窺探出什麼,更何況她都不知道長陵看見了什麼,長陵是個啞巴又不能告訴她什麼。

季黎北瞥了眼念雲,嘴角依舊掛著笑耐心的解釋,“我們離開的這幾天城東出現了懸壺濟世的素手醫仙,清荷反倒是去了城東,聽長陵信上所言保不齊那塊玉佩是清荷為素手醫仙偷的。”

“郡主......”念雲擔憂的喊出聲。

“不要擔心,會有辦法的。”濃重的夜色季黎北淡淡的說道,正迎著窗的西府海棠沾上了露水,悄無痕跡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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