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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漱 作品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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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景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柳懷晏在前麵授課。

餘光瞥見有學生舉手,他話音一頓,抬眼,微微頷首,示意學生可以發言。

“先生,”裴子陸站起來,先作揖行禮一番,然後才道:“孔聖人所言'君君臣臣',其意指為君者應儘君道,為臣者應儘臣道。”

柳懷晏點頭。

“學生有一疑惑,望先生解答。”裴子陸抬高聲音,“倘若君主無德,未儘君道,作為臣子又該當如何?”

此言一出,座下皆有些嘩然。在當今周帝掌權的大明王朝,這樣一番彆有深意的提問,眾人心裡都清楚其意指為何。

略有意外,柳懷晏看著麵前這位學生。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意氣風發,心懷抱負。他的腰板挺直,麵色鎮定,並冇有因自己話語中暗藏的不敬與同窗的私語躁動而慌亂猶豫。

那樣堅定不移的姿態,莫名讓柳懷晏想到前朝的諫官李忠,那位從來直言不諱的忠臣。

沉默了一會。其實這個問題對他而言並不難解,因為他少時也曾問過同樣的問題。

斟酌了一下,他開口道:“剛纔我所講述的內容出自《論語·顏淵》,裴子陸,你可知後麵如何背誦?”

“當然,”裴子陸挺胸:“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

“不錯。”柳懷晏讚賞地點點頭,“對於孔子的答覆,齊景公也懂得了道理,那就是:倘若一個當權者不在自己的本位,越出了範圍,那麼臣也不臣;一個家庭中,父母不像父母,兒女就不像兒女。如果一個王朝,政治、社會的風氣是這樣的,那麼即使國家的財富充足,也仍會走向失敗衰亡。這一點也同樣是為政的核心。”

“我們誦讀《論語》,深知在孔子思想中‘仁’是核心概念,也有文章'顏淵問仁',可見'仁'的重要性。那麼'仁'為何如此重要?因為'仁'就是人的德行的完成,於是我們又會想到孔子的'為政以德'。因此我們就要知道,一位君王執政,必定是要具備‘仁’和‘德’。”

“現在我們迴歸裴子陸提出的問題,”柳懷晏揮揮手,示意裴子陸坐下,“倘若一位君主無德,為臣者該當如何?”

“作為一位無德不仁的君王,他的行為必定是缺乏理性和不負責任。同時也因為他冇有德行,他甚至不能夠保證社會的正義性。麵對這種情形,為臣者就應當有所作為,以此來保證秩序的合理性與公正性,因為世界的合理性是由人來保證的。”

柳懷晏頓了一下,視線瞟了眼時辰。

這堂課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向尾聲。

他看向麵前的學生。他們都全神貫注地聽著他的講課,目光炯炯,眼中帶著求知的渴望與似懂非懂的迷惑。在他們之中,有人在將來會入仕為官,成為這個王朝的棟梁與支柱。

有些愣神。他輕咳了一聲,重新拉回思緒,為這堂課做了結語。

“未來你們作為臣子,關於君臣關係,可以參考孟子提出的‘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即:為臣者要如何對待自己的君主,取決於君王對臣的態度。”

他將書卷收起來,起身。

“好了,這堂課到此為止。”

“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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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杳!”

“嗯?”雲杳猛地回神。“怎麼了?”她看向淮鬆。

“你怎麼了,喊了好幾遍都冇應。”淮鬆有些擔憂地看著她,“身體不舒服嗎?”

“冇有。”雲杳搖搖頭,“剛纔走神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打起精神。“你要跟我說什麼?”

“哦,”淮鬆想起來,“今日先生會回來用午膳,我們正在討論弄些什麼。”

“那我們先去廚房看看有些什麼食材吧。”雲杳推著淮鬆往外走。

在即將走出房門時,她微微轉頭,看向身後的那扇窗戶。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從剛纔她就一直感覺似乎有人在那裡。

而且不止一個。

————

屋內說話的聲音逐漸遠去,直至消失。

他站在窗旁,一動不動。

“這麼巧。”謝榆站在屋簷上,看著這個一身黑衣的蒙麵男子,同那天晚上撞見的一模一樣。

黑衣男子也不意外,抬頭看了她一眼。

“是挺巧。”他的聲音粗糲沙啞,聽起來不像原聲。

“你打算做什麼?”謝榆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近日頻發的兒童失蹤案是不是你做的?”

“是又怎麼樣?”他並不慌張,大大方方地承認。“冇錯,就是我。”

說完他就大笑起來,眼神極具挑釁意味,似乎是想要將她激怒。

謝榆冷眼看著他。

“哦。”她麵無表情。

話音落下。

在那一刻,殺機頓起。來自四麵八方的寒風向他呼嘯而來,無形無象,虛無縹緲,卻在觸及他的一瞬間宛若利刃,“刺啦——”劃破他的衣服,留下數道傷口。

黑衣男子吃痛,卻並不畏懼。他“桀桀”地笑起來,嘴角溢位鮮血卻仍然狂妄,指著她大喊:“蒼山謝榆!你難道要違背條約對普通人下手嗎!”

那樣一副有所依仗、猖狂放肆的模樣,似乎能輕易點燃他人的怒火。但謝榆看著他這樣,卻意外地平靜了下來。

她收回靈息,拿起長劍。

“你說得對。”她將劍拔出,鋒利的劍刃在光下泛著冷光。“那就來比武吧。”

“以你認為的普通人的方式。”她看著他,目光淩淩。“我會將你捉拿歸案。”

似乎是對冇能激怒她感到有些意外,他頓住了動作。像是見到什麼新奇事一樣,他盯著謝榆上下打量。

“你有點意思。”他又笑,微微挑眉。“不過我可不能陪你玩下去了。”

他偏頭,已然察覺到有人要來。

向後退了兩步,他向謝榆揮了揮手,然後整個人突然如氣球般膨脹開,“嘭”地猛然爆開。

無數殘骸四散,謝榆抬手,接住一節臂膀。

木質的小臂,表層摸起來柔軟宛若真實膚感。

竟是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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